# 关于钢笔的一点回忆

我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使用钢笔写字了。就连现在这些写下的文字，也是用水笔，而非钢笔写的。

钢笔，作为上个世纪的产物，已经随着圆珠笔和水笔的广泛使用，逐渐销声匿迹了。

曾几何时，钢笔是所有学生心目中最好的礼物。一支英雄/金星钢笔，带给我们的绝不仅仅是书写出的文字本身，更有过去那个时代的回忆。

还记得小学时，直到三年级，我们方被允许使用钢笔书写作业。在那之前，铅笔是唯一的选择。老师给出的理由是，我们还没成熟到使用钢笔的时候。从那时起，心中就一直存了一丝对钢笔的敬畏。只觉得唯有钢笔书出的文字，方是算得数的。这颇有旧时“敬惜字纸”的心态。到后来填写表格时，多见注意事项：“此表须用钢笔正楷书写！”圆珠笔被华丽丽的无视了。钢笔从此在心中奠定了第一的地位。

我的第一支钢笔，是我父亲买给我的。一支记不清颜色的老式钢笔，粗大的笔头，粗壮的笔纤，写出来的字总是显得笔迹太粗。我并不喜欢它，却又无法再开口要求新的（一个八十年代的普通中国家庭，还未富裕到可以随心更换钢笔的程度），于是我自己发明了可以让笔迹变细的方法——将笔尖倒过来写，让笔尖的背面朝上。如今我已知道，这个笨拙的伎俩，除了让钢笔尖加速弯折之外，并无什么好处。可当时的我，只是沾沾自喜于变细的字迹，和与他人不同的另类。终于有一天，那支笔承受不了非正常使用的压力，两瓣笔尖中的一瓣折断了。我努力的尝试着用剩余的一瓣继续书写，失败了。

后来的几支钢笔带给我的麻烦依然不断。南方的冬天，阴冷的教室内，温度可低至近于零度。每到此时，教室内便是一片呵气之声。不是呵手，而是呵手中的笔。于是写出来的字，也似多了几分被呵护着的意味。某次我那不听话的钢笔备经呵护后，依然拒绝出水，我只好使出最后的一招——甩。这是很危险的一招，尤其是在教室里。我那次不走运，甩出的墨水沾到了同学的衣服上。那时的中国可没有汰渍或奥妙，衣服上的墨水渍很难洗除。虽然对方并未多说，可这“污点”很可能将陪伴此衣服多年。

钢笔带给我们的烦恼远不仅此。我亲眼见过同学插在衬衫口袋里的钢笔漏水，将好好的白衬衫染花。也曾听过同学的钢笔因为长期不用，干涸废掉。不过钢笔带给我们的快乐似乎更多，这里只说一个——钢笔墨水颜色。

我问过老婆，她用过几种颜色的墨水。她说，都用过，换来换去的，她妈妈都嫌她烦。听完，我会心一笑。因为，我也是喜欢折腾的人。当学生的那些年里，钢笔墨水的颜色变来变去，有时喜欢纯蓝的亮丽清新，有时青睐碳素黑的庄重优雅，有时却又迷恋墨蓝的老成持重。唯一不敢尝试的就是红墨水了。不是不想，是不敢，怕被老师骂。每次换墨水，变的是颜色，不变的是换之前的洗钢笔。看着笔中吐出的残墨在水盆中渲染出各样墨花，将一盆水渐渐变成深色。倒掉，换一盆水，再染再倒。再骄傲的墨色最终也不得不放弃反抗，吐出几朵透明无力的水泡，等待被灌进新的内容。回想起来，这一轮轮重复的洗钢笔换色的过程，恰似PC机的硬盘格式化。洗去旧色，期盼新颜。

如今钢笔在生活中已极少见到。就算见到，也更多的是装饰品而非书写工具了。快速前行的社会，已无法容忍钢笔的灌墨，漏水，和耐用了。这时代，需要的是快速消费品。

只能说，多少楼台烟雨过；回首，谁仍在左右？
